朱朱 丝缕——致扬州

从地平线上伸出一只手掌就可以托起你,盆景般的城市,你太小,几处绿荫就能遮闭天空,太慢,几条街只适合晚年的散步。你的博物馆保存着冷僻的知识,关于刺绣、玉和漆器,关于忧伤的纵欲或快乐的劳作。你那十年前才修建的火车站是一座自嘲的纪念碑,当铁路被发明,你的繁华就驶进了终点。至少你有一半的美来自倒影——运河,湖,雨水,唐朝的月光以及更早的记忆。即使闷热如八月,你也有一份裁自历史的清凉。你像在倒影中变得圆满的桥孔,甚至倒影的部分才是真正的实体。你是故乡。被任意吹送的蒲公英在风的疏忽中着陆,成为我的祖辈,他们忙于种植我的根却又不安于这片土地,像大雁,出走,回来,再出走,再回来,至今还在族谱里排成行。或许我将是不再回来的那一个,更不会生前就在这里将自己安葬,但爱着你从湿重的绿荫里升起的塔尖,你油纸伞般撑开的亭子,你路边那些摊贩兜售的一部气味的史诗,还有你乡间小院的井和柳条筐。过尽的千帆在水面划出远方的丝缕,你缄默,是要我震慑于生命有过如此漫长的开篇。月亮已无法再捧离波心,但熟透的藕被送到唇边,土腥味混合奶香,要我确认最强大的力量莫过于藕断丝连。选自《五大道的冬天》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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