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记忆 作者王春雨 朗诵海韵

被岁月淘洗过的记忆,总是那么美丽。于是,我童年的记忆也是那样的美丽了,而且象田间姗姗而来的兰衫少女,美丽得那样纯朴。 因为我生长在那样一个小城,一个乡野间的小镇。在镇中三合土的街道上,仿佛就能闻到淡淡的野草的清香。而对一个孩子,最美的记忆,当然是六月的记忆了。六月是芬芳的月份,是歌声的月份,对一个孩子来说,是这一年中最明媚的节日的月份。 我高小五六年级的学校,在小镇的郊边上,人称“梅铁一小”,操场的西北角紧邻着广阔的田野,每当五、六月间总见有农人在那里耕作,翻开黑黑的、清新的土壤。学校的四周是双排的白杨树,不时有犁地时-驾4驭骡马的吆喝声从树后传来,空旷而清脆。那些白杨树总是静静的,或是抚着一天的流云,或是送着又大又圆的-红红的落日于那遥遥的平缓的山坡上 学校是一九五一年竣工的建筑,听说是按苏联的图纸建造的,自然是俄式的风格了。猩红的木地板、高大的门窗、繁复厚重的巴洛克檐头、高耸着的欧式大门楣,背后是大大的操场,门前是大而深的校园。校园里满是垂柳、梧桐、丁香和樱桃树。六月里,女孩子们五颜六色的裙裾不时闪在这些绿树花丛中,别是一道风景,煞是美丽。那时候多数家庭大都窘迫,可是打扮起他们的孩子来却不遗余力。男生则大多白衬衫蓝裤子,系上红领巾也算神气,来时整洁如新,回去时往往滚一身泥土,垂头丧气地等待家长的训斥。我最喜欢那条从校园中间穿过,通向校门的不太宽的马路。我们这群孩子每天数次从这条马路上走过,那真是一条亮丽而快活的河流,洒下的阳光都仿佛那般幸福。这条路也是硬硬的三合土路面,下雨时没有一丝泥泞。路俩边是挺深的壕沟,一下雨顿时就形成两条小溪,清澈而湍急。我常常望着它们暗暗自问“它们流向哪里呢?能流到大海里去吗?”。我更喜欢路俩侧高高的大白杨树,笔直的两行,那样钢强,招展着,颇有意气风发的景象。于是,我想起契克夫好像在一篇小说里说过,校园里应多植高大的橡树,以熏陶学生刚直向上的品格。我喜欢这条路的春天,杨树在微风里抖动着片片新叶伸向高高的天空,骄傲而欢欣。丁香花、樱桃花在路两边开放出漫云般灼灼灿烂的春意。那才是真正的春天,到处弥漫着花香,啭着各式各样的鸟鸣。那是没经人工修饰的自然的鸣声。我更喜欢它的秋天,满地、满沟、满路的黄叶?,轻轻地踩过去,是一片梦一样的唏嗦声,美得那样惬意。深秋的傍晚来的早,当我们走出校门,踩着落叶,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,夜幕象朵巨大的百合花轻轻罩了下来,于是夜高高地、悄悄地来了。当灯光东一窗、西一窗亮起来的时候,我们的心还沉浸在这一天的或欢乐或不太欢乐的情绪之中。那时候的小镇,家家都有自己用榆树墙隔开的的小院落,或整洁,或凌乱,在这淡淡的夜色里,每一个小院在都描绘着自己的故事。家乡的夜是那样宁静,宁静得那样真诚。自从我上了初中,离开了家乡,和这条路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。可每个寒暑假回家,我都要来到这里静静地徘徊,让无数的思绪在这条路上慢慢铺开。这条仿佛永不变化的路给了我多少童年的美好,终于让我惆怅于成年的迷离。我的家乡,你给了我们温馨的梦的童年,你的纯朴从幼时就给了我们诚实淳朴的品格,而这人格的力量使我们的人生不致那般丑陋。我的家乡,你忘记那个时候了吗?那条路还在吗?四十年前的冬天,我从一架大山的矿井里出来,用恍惑的忧郁再去见它的的时候,那条路还在着,只它门前的校园连同那些丁香、白杨树都没有了。一些低矮的住房象一群褴褛的孩子吵吵闹闹地挤在路边。我的学校——那座俄式的红楼孤伶伶地站在那里望着夕阳,有些冷落颓败,不免有丝丝的凄惶。童年的美丽已不复存在了。就像年轻的梦早已被岁月磨洗得没有一丝痕迹了一样。况且我们也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。 人之将暮,更叹息少年的时光。前几年我又去寻找那条路,这次它居然已不复存在了,连同那些低矮拥挤的住房。我却无一丝的愕然,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代之而起的也是意料中的高傲与辉煌——一片又新又大的楼宇早已将学校淹没了。学校又别是一番模样:操场的塑胶跑道奢华着它的尊贵;新建的教学楼巍峨着它的气派,只有大门两侧的造型盆栽炫耀着她弱不禁风的美丽。肃穆的院墙、唐皇的不锈钢电动伸缩大门已隔断了田野辽远粗犷的风。面对这些彩色混凝土复盖的一切,我油生一种淡淡的寞寞的荒芜感。一切都去了,那些春明景和,还有夏的热烈、秋的多思,甚至冬的索然。如果生命之河没有时而曲折急流时而坦荡汹涌的自然真实的力量,那么等待它的迟早是默默地干涸。一切都象面面相觑又相似的钢筋混凝土壁垒一样,现实而无情地耸立在我们面前,耸立在我的家乡……家乡,但愿你不让我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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